一、小雁塔的建造—— 中印文化通過

　　“絲綢之路”互為影響的見證

　　塔是佛教的象征，最早用來供奉舍利，它的造型起源于印度，隨著佛教傳入中國，塔這種形式的建筑也逐漸風行全國，在傳入的過程中其造型有了地域化的創(chuàng)新和演變，中國的工匠們將印度原有的覆盆式塔的造型與我國傳統(tǒng)的樓閣相結合，便產(chǎn)生了樓閣式的佛塔，繼而由樓閣式衍生出密檐式塔，小雁塔便是早期密檐式塔的典范。

　　小雁塔建于唐景龍年間（707－710），初名“薦福寺塔”，是為祈福和供奉佛牙舍利而建，由皇宮中的宮人集資、著名的道岸律師主持營造的。它的建成，是中印文化互相交流、互為影響的杰出范例。

 

　　二、小雁塔的構造特征及藝術風格

　　—— 絲路文化傳播的印跡

　　小雁塔由地宮、基座、塔身、塔檐等部分構成，塔身為四方形，青磚結構，原有15層，明嘉靖三十四年（1556）大地震時，塔頂被毀掉兩層，現(xiàn)存13層，殘高43.3米。塔基座南北兩側有青石踏步，南側有清代建造的石門坊。塔的外形逐層收小，初層高大，次層以上高、寬逐漸遞減，愈上愈促，以自然圓和收頂。塔身內(nèi)部為空筒式結構，有木梯盤旋而上。每層南北各辟券門，以起到采光透氣的作用。

　　小雁塔的造型與結構，是中國早期密檐式塔的代表作品，影響了后期其他地區(qū)許多密檐磚石塔的建造。塔自景龍年間建成至今1300余年屹立不倒，真實的反映了初唐時期長安地區(qū)的藝術成就，塔本身即是體現(xiàn)絲路文化價值最重要的載體。

　　小雁塔第一層塔身南北辟門，以供出入，南北門框均以青石做成，石質(zhì)門楣上線刻供養(yǎng)天人和蔓草、祥云、迦陵頻伽等具典型佛教寓意的裝飾圖案。其中的蔓草紋又稱卷草紋，它吸收了寶相花和纏枝花的特點，因其卷曲狀的花草紋樣而得名，蔓草紋紋樣華美、自由、繁復，有一種婉轉的美感，裝飾效果極佳；飛天，意為飛舞的天人，飛于空中，以歌舞香花等供養(yǎng)諸佛菩薩，常見于佛教壁畫或石刻中，天衣飄動，宛如火焰，他們原是古印度神話中的歌舞神和娛樂神，后被佛教吸收于天龍八部眾神之內(nèi)，成為佛教中常見的裝飾題材；祥云紋樣是仙界、理想和現(xiàn)實結合的浪漫主義產(chǎn)物，既可縱橫鋪排，又能自由布置，形態(tài)可實可虛、可動可靜，可作單色，可為五彩，它那善于變幻的紋樣與蜿蜒交錯的結構所組成的圖案模式，是古代紋飾基本的審美特征；迦陵頻伽，佛教又稱“妙音鳥”，聲音美妙動聽，婉轉如歌，在佛教經(jīng)典中，常以其鳴聲譬喻佛菩薩之妙音。這些與佛教內(nèi)容密切關聯(lián)的裝飾紋樣，刻工精細，線條流暢，以跳動的回轉曲線作為紋樣的基本構成，把外來的題材嵌入到中國傳統(tǒng)的審美觀念中，使之融合并逐漸成為中國傳統(tǒng)紋樣的重要組成部分，這些裝飾紋樣亦是小雁塔遺產(chǎn)區(qū)絲路文化特征的體現(xiàn)之一。

 

　　三、小雁塔明清時期的佛教殿堂

　　—— 經(jīng)由絲路傳播的外來文化

　　在長安的歷代延續(xù)

　　小雁塔遺產(chǎn)區(qū)中軸線由南至北，至今仍存有明清兩際的佛教殿堂等建筑數(shù)座，主要有南山門、鐘樓、鼓樓、慈氏閣、東西小亭、大雄寶殿、藏經(jīng)樓、住持殿、白衣閣等。這些明清佛教殿堂多為單檐或重檐的歇山式建筑，因歷史原因已失去它原本的佛教用途，但建筑本身仍保存得十分完好，現(xiàn)在妥善保護的同時被用作佛教文化及絲路文化陳列對外展示開放。這些佛寺特有建筑，是體現(xiàn)絲路文化價值特征的另一重要載體。

　　除了建筑本身，描繪在建筑墻面上的壁畫也應是絲路文化價值的一個具象反映。據(jù)唐代張彥遠的《歷代名畫記》記載，唐代薦福寺佛殿內(nèi)的墻壁及長廊上，曾有唐代名家吳道子、張璪、畢宏等所做繪畫，畫的內(nèi)容均為神鬼、龍、行僧等佛教題材畫作。吳道子，是中國唐代第一大畫家，被后世尊為畫圣，長于壁畫創(chuàng)作，擅人物、山水，尤精于佛道畫；張璪和畢宏也都是唐代盛極一時的繪畫名家。這些出自大家手筆的佛教題材畫作，當為體現(xiàn)小雁塔絲路文化價值的一個方面，只是因為歷史的變遷和歲月的滄桑，如今只能從文獻中去感受這里面所蘊含的文化價值。

 

　　四、小雁塔遺存的各時期文物

　　—— 絲路文化價值的側面呈現(xiàn)

　　在小雁塔院內(nèi)，現(xiàn)存有20余件相關附屬文物、40余通石碑及10株古樹。附屬文物中大部分是具有典型絲路文化題材的文物，如唐代《菩薩線刻畫》石刻、石佛座、石柱礎、石門框及金代“雁塔晨鐘”、明代蹲獅等。在佛教藝術中，獅子勇猛精進，具有辟邪護法之作用；鐘，為佛教叢林寺院里的必備之器，是報時、集合的信號，同時也用以警醒大眾；佛及菩薩造像更是佛教中極為普遍和常見的形式，這些具有絲路文化題材的文物是中西文化通過“絲綢之路”相互交流、吸收、融合的極好證明。

　　石碑，多為宋、明、清之際刻石，碑中多角度記載了薦福寺小雁塔在不同時期的維修、變遷和興衰；10余株長勢良好的千年古槐一方面反映了小雁塔唐時的風貌，一方面又是小雁塔原有環(huán)境維護以及延續(xù)千年的直接證明和真實保留。

 

　　五、“義凈譯場”—— 絲路文化的傳播地

　　唐中宗時，敕令在薦福寺專設“翻經(jīng)院”，是為薦福寺譯場，因由義凈擔任譯主，故亦稱“義凈譯場”。 “義凈譯場”是盛唐時期最主要的佛經(jīng)譯場之一，與玄奘主持的慈恩寺譯場、不空主持的大興善寺譯場被稱為中國佛經(jīng)翻譯史上著名的“長安三大譯場”，聞名海內(nèi)外。

　　薦福寺譯場的規(guī)格和水平均高于以往，助譯人員有來自7個國家的高僧和學者，譯場的監(jiān)譯則由朝中左、右丞相擔任，規(guī)模相當龐大。組織結構正規(guī)嚴謹，譯場的設置、人員的組成和分工成熟有序。當年出自“義凈譯場”的許多經(jīng)典后來都成為了《大藏經(jīng)》的重要組成部分。

　　譯主義凈，是與晉代的法顯、唐代的玄奘并列的西行求法運動中最為著名、最有成績、影響最大的三位高僧之一，曾在印度著名的佛教圣地那爛陀寺學習佛教經(jīng)典10年有余。學成歸來后，義凈即著手翻譯經(jīng)書，他一生從事翻譯工作11年，其間在薦福寺小雁塔譯經(jīng)就達7年之久。他的兩部著作《南海寄歸內(nèi)法傳》和《大唐西域求法高僧傳》為各國研究歷史、地理和外交者所重視，對于傳播東西文化交流起到了積極的作用，著作本身即是小雁塔絲路文化價值最重要的體現(xiàn)之一。

 

　　六、曾在小雁塔留駐的異域高僧

　　—— 絲路上的行走者

　　絲綢之路，傳輸?shù)牟粌H僅是商品貨物，絲路古道上，行走的也不僅僅是商旅賈客、駱駝馬隊，許多著名歷史人物亦曾在這里活動、行走，把古老的中國文化、印度文化、波斯文化、阿拉伯文化和古希臘文化、古羅馬文化用絲綢之路連接起來，有力地促進了東西方文化的交流，產(chǎn)生了讓后人受益終生的文明。南印度摩賴耶國人金剛智、康居國人法藏、于闐人實叉難陀、何國人僧伽、日本高僧圓仁等等，這些來自絲綢之路沿線國的高僧，穿越沙漠、戈壁、雪山、河流的長距離交通路網(wǎng)，往來于中歐之間，傳播著當時最先進的文明與文化。通過絲綢古道，把異域的文化帶給中國，把中國的文明傳向世界。這些異域高僧，均和薦福寺有著特殊的因緣，他們都曾在這里譯經(jīng)、傳法、修行、布道，把身影和足跡留在了這里。他們的留駐，使小雁塔的歷史更為厚重和久遠，文化積淀更為豐富和濃郁，遺產(chǎn)價值也更為突出和重要。

　　2014年6月22日，在卡塔爾首都多哈召開的第38屆世界遺產(chǎn)大會上，由中國、吉爾吉斯斯坦與哈薩克斯坦跨國聯(lián)合提交的“絲綢之路：長安—天山廊道路網(wǎng)”項目獲準列入《世界遺產(chǎn)名錄》，小雁塔作為申報點之一，由此登上世界文化遺產(chǎn)名單。

　�。ㄗ髡�：王樂慶,為西安博物院業(yè)務研究室副研究館員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