詩詞里的對仗
詩詞里的對仗
做詩,填詞都會遇到要把詩詞中的某些句子做成對仗的要求。例如,某些詩句必須成對仗,或一般要成對仗或有的句子就根本不必做成對仗等等。那么我們如何來判斷或識別呢?本文就來討論這個問題。
對仗又稱對子、對聯、聯語、對偶句等。有人說對聯也叫楹聯,這樣說不準確。房柱子叫楹,置于房柱上的對聯稱為楹聯。但對聯不一定都置于房柱上,還有貼在墻上,貼在門頁上,掛在神龕上,貼在新房里的等等。楹聯只是就對聯所在處位置而言。對聯里大部分是楹聯,不是對聯的全部。下面先談談有關對聯的一般知識。
當我們面對一副對聯時,右側半聯稱上聯,末字為仄聲,左側半聯稱下聯,末字為平聲。上下聯一起構成一副完整的對聯。兩末字平仄聲是區分下上聯的標志之一。但也有個別聯語并非如此。例如孫中山先生遺像兩側的對聯,上聯為“革命尚未成功”,下聯為“同志仍須努力”。上聯末字“功”字為平聲,而下聯末字“力”字卻為仄聲;又如長沙岳麓書院的門聯,上聯為“惟楚有才”,下聯為“于斯為盛”,也是如此。這樣的對聯極為少見,絕大部分均是上聯末字仄聲,下聯末字平聲。
詩中的對仗,把末字為仄聲的半聯稱為出句,末字為平聲的半聯稱為對句。這是對平聲韻詩來說的;如為仄聲韻詩,正好相反。詩指近體詩。近體詩中的出句和對句,其字數不是五字,就是七字。這樣的聯語為近體詩中的律詩或排律的一部分,常稱為律聯。律聯的平仄聲須符合律詩的要求。聯語的字數指半聯的字數。上聯和下聯或出句和對句應字數相等,無相同的字,詞性相同或相近,字聲相反,即平對仄,仄對平。所謂詞性是指聯語中詞的性質,如名詞,形容詞,動詞等。也就是上,下聯的句子結構和語法現象相同或相似。通常情況,上下聯中要做到字字字聲相反是很困難的,即便是字數很少的聯語。這是受到遣詞和立意的影響,也受到作詩的“一三五不論,二四六分明”規則的影響。下面就專門談談字聲相反的問題。
我曾對四川、云南等地的101副名聯作過一次詳盡的統計。上聯和下聯每字均能做到平仄相對的聯語數,約僅占總聯語數的14%;有30%以下字數無法做到平仄相對的,約占77%;40%以下字數的,約占87%。這些名聯均出自古今制聯高手,如郭沫若、朱德、趙藩、完顏崇實、顧復初、孫髯翁和鄭板橋等。根據上述統計,可以認為,上下聯無法做到平仄相對的字數以不超過半聯字數的30%為常態,最多也不宜超過40%。超過太多,讀起聯語來就感到咬口。
上下聯的句子結構要求相同或相似,但在內容上應相異,否則意思就有重復之嫌,這是制聯的大忌!凡上下聯內容重復或相似,或部分重復的現象稱為合掌。例如王勃《滕王閣序》為駢體文,文中大部分句子為兩兩相對的對偶句。如開頭的“南昌故郡,洪都新府”句就屬合掌。因上句和下句說的是同一地方。另兩句“時維九月,序屬三秋”也是合掌,說的是同一時間。在制聯上,合掌現象必須避免。
聯語的上下聯內容相異,才能使聯語起到類比和加強語氣的作用。如對聯“美酒飲教微醉后,好花看到半開時”。這副名聯我曾在多處地方見到過,原是宋詩人邵雍一首詩中的兩句。酒喝到微微有點醉時,最能領略到酒的最美境界;喝得濫醉有傷身體,要適可而止;ㄒ诎腴_時去看,那時最好看,全開時也就離凋零不遠了!這兩句話極富哲理內涵。做人也要如此。看半開的花就成了飲酒微醉的類比,加強了說話的語氣。這副對聯在修辭上優美,而句子結構上相同且類比了相似核心意義的聯語。
有的聯語上下聯間內容相異,卻有因果上,地理上或時序上的銜接的關系,這種聯語稱為流水對。流水對實際上是一句句子的上下兩段。如“革命尚未成功,同志仍須努力”就是一副因果關系的流水對。又如杜甫《聞官軍收河南河北》七律中的“即從巴峽穿巫峽,便下襄陽向洛陽”,這兩句是地理上前后銜接的流水對。安史之亂已平,杜甫就可以從流寓的成都回到日夜思念的故鄉鞏縣(在洛陽東約70公里)了。先沿水路東出三峽,然后再沿陸路經襄陽北上洛陽。上述杜詩的頸聯“白日放歌須縱酒,青春作伴好還鄉”是一副時序上銜接的流水對:初聞官軍收復河南河北,高興得唱歌喝酒在先,繼之結伴還鄉在后。上述這幾副流水對在因果,地理和時序上相銜接,卻在內容上是相異的。制聯切忌合掌。
對聯按其用詞的嚴格程度分為工對和寬對。有人主張還有鄰對。其實鄰對也是寬對,只不過是放寬的程度小吧了!所謂工對就是名詞分小類相對,形容詞亦不例外。出句中有地名,對句也以地名相對,當然也盡可能字聲相反。例如毛澤東《長征》七律中的頸聯“金沙水拍云崖暖,大渡橋橫鐵索寒”,金沙和大渡均為河名,河名對河名,而非以河名對別的名詞,這就是工對。又如溫庭筠《蘇武廟》七律中的頸聯“回日樓臺非甲帳,去時冠劍是丁年”。出句中的名詞“甲帳”帶有天干“甲”字,對句里的名詞“丁年”里也帶有天干“丁”字,這樣名詞相對就是工對了。其它的詳盡分類名詞亦同。形容詞中的顏色,數字等也是同樣情況。例如沈佺期《古意》一詩中,就有地名中帶有顏色和動物名稱的,要工對就更難了!其頸聯是“白狼河北音書斷,丹鳳城南秋夜長”。白狼河,丹鳳城均地名,地名中就有顏色和動物名;白狼對丹鳳很工,只河對城為兩平聲相對是其不足之處。但南對北也很工了!對仗更要從整句來看,從全局來看。工對有時很困難,就可采用寬對,對名詞,形容詞就不必過于苛求了。我們從大多數律詩里讀到的律聯,大都屬于寬對。
關于對仗不再作進一步討論,因本文是談詩詞里的對仗規律,這也是學習詩詞的入門知識之一。
有的詩句要作成對仗,只指近體詩而言。近體詩包括絕句,律詩和排律。絕句和律詩自有其特有的關系,擬另文討論,這里只就詩句要成對仗的規律作點初步研究。
近體詩和詞有所謂體例問題,即詩體和詞體有正體和變體之分。這也是根據對大量著名詩人和詞人的作品統計而來的。凡占多數的詩體和詞體就稱正體,少數的就稱為變體。例如五言絕句,大多數作品為首句不入韻的,這就是五言絕句的正體;而首句入韻的就成為變體了。五言律詩也以首句不入韻為正體,入韻為變體。而七言絕句和律詩的正體和變體正好與五言的相反,即兩者以首句入韻為正體,以不入韻為變體。為什么要在這里談詩的體例呢?因為與詩的首聯能否作成對仗有關。
近體詩里的對仗要比詞里的對仗嚴格得多。字的聲要盡量做到平仄相對,尤其是對仗末字!詞就要寬松得多了,詳見后文。所謂首句不入韻,即平聲韻詩的首句末字必為仄聲字,仄韻的必為平聲字。這種現象,絕句和律詩是一樣的。于是,凡首句不入韻的詩,首聯方有條件作成對仗,F舉幾例加以說明。杜甫的《絕句》:
兩個黃鸝鳴翠柳,一行白鷺上青天。窗含西嶺千秋雪,門泊東吳萬里船
這是一首變體七絕,平聲韻,押一先韻目的天和船。但首句末字“柳”為仄聲,首聯才能作成對仗。這是一首名詩,文字優美,作者把首聯和尾聯都作成很好的對聯了。律詩的道理也一樣。
但首句不入韻的五絕卻是正體五絕,正因為首句不入韻,首尾兩聯就均可作成對仗了,F舉一例說明。王之渙《登鸛雀樓》就與上述杜甫《七絕》有異曲同工之妙:
白日依山盡,黃河入海流。欲窮千里目,更上一層樓。
對仗的工整程度,也可用前面說過的方法分析,這里不再重復了。
現在歸納一下:絕句與詩句是否要成對仗無關。只有在首句不入韻時,首聯才能作成對仗。但不管句子是否成對仗,只要聲,韻,粘,對等符合格律,即為絕句。
律詩不管是五言還是七言,均與其中某幾句詩句是否成對仗有關。律詩的頷聯(三,四句)和頸聯(五,六句)必須成對仗已是律詩的必要條件。換句話說,八句的五言詩或七言詩,如中間兩聯不成對仗,按格律就不算是規范的律詩。首聯和尾聯是否成對仗,悉聽作者自便。歷代詩人也有與此說法稍有不同的律詩,但大多數遵循這一規則,少數例外,但頸聯成對仗卻普遍遵守的。這是從大量律詩中統計得來的。因此,頷聯和頸聯必成對仗就成了律詩的判斷標志之一。唐以后的律詩大都如此。唐時的律詩就有上述的一些例外,但畢竟是少數。
毛澤東的七律都是很規范的正體七律,如1959年的《登廬山》,頷聯和頸聯就是很好的對仗,
首聯未成對仗,因首句入韻,尾聯未成對仗屬正常情況:
一山飛峙大江邊,躍上蔥蘢四百旋。冷眼向陽看世界,熱風吹雨灑江天。
云橫九派浮黃鶴,浪下三吳起白煙。陶令不知何處去,桃花源里可耕田。
元明清時的律詩大都如此。不再舉例了。
唐時的律詩就有例外的,如《唐詩三百首》里非常有名的崔灝《黃鶴樓》就只有頸聯才成對仗:
昔人已乘黃鶴去,此地空余黃鶴樓。黃鶴一去不復返,白云千載空悠悠。
晴川歷歷漢陽樹,芳草萋萋鸚鵡洲。日暮鄉關何處是?煙波江上使人愁。
這樣的例外畢竟少見。這首屬于變體七律,因首句不入韻,首聯也未作成對仗。但杜甫的《野望》也首句不入韻,但作成對仗,頷聯和頸聯都成對仗,而尾聯未成對仗:
西山白雪三城戍,南浦清江萬里橋。海內風塵諸弟隔,天涯涕淚一身遙。
惟將遲暮供多病,未有涓埃答圣朝?珩R出郊時極目,不堪人事日蕭條。
有的四聯均成對仗的,首句當然不入韻。這樣的律詩也不多,如王維的《既蒙宥罪旋又拜官》:
忽聞漢詔還冠冕,始覺殷王拜網羅。日比皇明猶自暗,天齊圣壽未云多。
花迎喜氣皆知笑,鳥識歡心亦解歌。聞道百城新佩印,還來雙闕共鳴珂。
以上討論的是七律,五律也有類似情況。
五律以首句不入韻為正體,首句入韻為變體。最規范的五律也是頷聯和頸聯必成對仗,而不問首聯和尾聯是否也成對仗。除最常見的規范五律外,也有僅頸聯成對仗的,或只有首聯和頸聯成對仗的,或頭三聯均成對仗的,甚至全四聯都成對仗的。試看以下的例子:
正體,規范五律,頷聯和頸聯成對仗,孟浩然《過故人莊》:
故人具雞黍,邀我至田家。綠樹村邊合,青山郭外斜。
開軒面場圃,把酒話桑麻。待到重陽日,還來就菊花。
變體,規范五律,頷聯和頸聯成對仗,杜審言《和晉陵陸丞早春游望》:
獨有宦游人,偏驚物候新。云霞出海曙,梅柳渡江春。
淑氣催黃鳥,晴光轉綠蘋。忽聞歌古調,歸思(讀仄聲)欲沾巾。
正體五律,頷聯和頸聯成對仗外,首聯亦成對仗,杜甫《春望》:
國破山河在,城春草木深。感時花濺淚,恨別鳥驚心。
烽火連三月,家書抵萬金。白頭搔更短,渾欲不勝(讀平聲)簪。
正體五律,僅頸聯成對仗,杜甫《月夜》:
今夜鄜州月,閨中只獨看。遙憐小兒女,未解憶長安。
香霧云鬟濕,清輝玉臂寒。何時倚虛幌,雙照淚痕干。
正體,全律四聯均成對仗,但較少見,朱熹《登定王臺》:
寂寞番王后,光華帝子來。千年余故國,萬事只空臺。
日月東西見,湖山表里開。從知爽鳩樂,莫作雍門哀。
現歸納一下律詩與對仗的關系。律詩中,以頷聯和頸聯成對仗為條件,為常態。七律以首句入韻為正體,不入韻為變體。變體,首聯才有條件作成對仗,但不要求,悉聽作者自便。五律以首句不入韻為正體,入韻為變體。正體,首聯才有條件作成對仗,但不要求,聽作者自便。尾聯亦如此。但律詩的頷聯和頸聯必須成對仗,五,七言律詩均同。頷聯和頸聯成對仗被稱為律詩的必要條件。
下面來談談排律與對仗的關系。不管排律是多少韻的,除首聯和尾聯不要求成對仗外,其它所有各聯均應作成對仗。
先解釋一些有關排律的常識。十句以上的律詩稱為排律。排律的韻數就是指聯數。排律的句數總是偶數句,每兩句稱為一聯。聯數包括首聯和尾聯。例如,杜甫的排律《上韋左相二十韻》就是這首排律共20聯,即40句。最多的達100韻,如白居易的《代書詩一百韻寄微之》即是。排律以五言為主,七言雖有,但為數極少。
排律是擴大了成對仗的聯數的律詩,律詩是只有兩聯(不包括首聯和尾聯)成對仗了的排律。或者說,律詩是排律的”袖珍版”。
排律的韻數一般為整數,如20韻,40韻,60韻等等。但唐時有一種官方定的12句的排律,這種官定的排律也叫試帖詩。規定作12句,即六韻。實際上這種詩是專門為科舉考試而定的,即應試的人必須做一首這種詩。例如唐詩人錢起的試帖詩,規定題目為《湘靈鼓瑟》。詩如下:
善鼓云和瑟,常聞帝子靈。馮夷空自舞,楚客不堪聽。
苦調凄金石,清音入杳冥。蒼梧來怨慕,白芷動芳馨。
流水傳湘浦,悲風過洞庭。曲終人不見,江上數峰青。
但12句(六韻)的排律也不全是試帖詩。
排律與古風有明顯的區別,不要把古風誤認為排律了!排律句子有嚴格的平仄格律,即律詩的平仄要求,而且要一韻到底;而古風卻沒有嚴格的平仄規定;而且過一定句數可以換韻。例如李白的古風《妾薄命》,每四句一換韻,其中三,四句為”咳唾落九天,隨風生球玉”,其平仄聲為:仄仄仄仄平,平平平平仄,顯然不合五律的要求。因此,兩者是完全不同的。
五言排律也以首句不入韻為正體,首句入韻為變體。七言排律雖不多,仍以首句入韻為正體,不入韻為變體。
排律還可以用來做有趣的游戲,是文人雅士的一種文化活動,這就是聯句游戲。據傳唐中宗也作過君臣聯句。所謂聯句就是按上述規定的排律要求,唐中宗與大臣們一起,你一句我一句的做起排律的詩來。近代文人也有類似的聯句游戲。所不同的是,第一人只做排律的第一句,第二人做第二句(不要求對仗)和第三句;第三人做第四句(須與第三句成對仗)和第五句;如此依此類推,直到最后一人只做一句結束。一首聯句排律就這樣做成了。當然做對句的所有末字應屬同一韻目,平仄也要符律詩要求。《紅樓夢》大觀園里也做過類似的聯句,請讀者看該書第50回,這些大觀園的姑娘們,一共聯了70句,也就是35韻。參加聯句的有12人,其中史湘云一人聯得最多。鳳姐說了第一句就走了。李紈說了最后一句就結束了。請讀者去看看,就知道如何聯句做排律了。
歸納一下排律與對仗的關系:不論多少韻的排律,首聯和尾聯不要求對仗,其余所有各聯均須成對仗;而且所有偶數句的末字均須押同一韻目。排律是律詩的擴大,或者說律詩是排律的“袖珍版”。排律的格律與律詩相同。排律不同于古風。排律以五言為常,七言的雖有,但為數很少。
現在來討論詞與對仗的關系。
某些詞牌里的某兩句應作成或一般要作成對仗,也是根據大量作品統計得來的共識。有了共識,約定俗成,就逐漸地成為規則。把詞句作成對仗有了額外的作用,文字更優美了,藝術感染力更強了,會使讀者讀得更賞心悅目了。
詞里對對仗的要求不像律詩里那么嚴格。同字可成對仗,這僅限于虛字,如之,了等等。在平仄上,同聲對也可以;但對仗句的字數仍要相等;含義也不可重復或相似,即仍忌諱合掌。現舉一例說明。宋時蔣捷《一剪梅*春思》里的對仗多。按規則,凡四字句均宜作成對仗:
一片春愁待酒澆,江上舟搖,樓上簾招。秋娘渡與泰娘橋。
風又飄飄,雨又瀟瀟。何日歸家洗客袍,銀字笙調,
心字香燒。流光容易把人拋。紅了櫻桃,綠了芭蕉。
這些四字句對仗為:江上舟搖與樓上簾招。 風又飄飄與雨又瀟瀟, 銀字笙調與心字香燒, 紅了櫻桃與綠了芭蕉等都成對仗。試看第一聯:即江上舟搖與樓上簾招。這里是:上與上字對,同字相對,因上字是虛字,即方位詞。江與樓對,這是名詞對名詞。舟與簾對亦同。搖與招對,是動詞相對。這些相對的字都是同聲相對。其它的四字對仗也可同樣分析。
按月人先生在《詞學入門》一書中的說法,有些詞牌里的句子已”固定要用對仗”(第188頁),他以柳永,辛棄疾,司馬光等人的《西江月》作例子說明,該詞上,下片的首兩句成對仗。但蘇軾的《西江月》:
照野彌彌淺浪,橫空隱隱層云。障泥未解玉驄驕。我欲醉眠芳草。
可惜一溪明月,莫教踏破瓊瑤。解鞍欹枕綠楊橋,杜宇一聲春曉。
上片首兩句的確成對仗,但下片首兩句”可惜一溪明月,莫教踏破瓊瑤”卻不成對仗。由此可見月人先生“固定要用對仗”的說法過于絕對了!就以他所舉辛棄疾詞為例,也不盡然。試看辛棄疾的另一首《西江月》就非固定對仗了!該詞叫《西江月*遣興》,下片首兩句“昨夜松邊醉倒,問松我醉何如?”亦非對仗。張孝祥的《西江月*丹陽湖》,上片首兩句“問訊湖邊春色,重來又是三年”也非對仗,由此可見,月人先生所說的《西江月》兩處固定對仗并不恰當。我認為應把話說得靈活一點。《白香詞譜》就說”多用對仗”。王力先生的《漢語詩律學》上說:”以用對仗為常”。這么說是恰當的,也是客觀的。
上面較詳盡地談到了《西江月》里的對仗情況,其它詞牌也有類似現象。以下根據我從《白香詞譜》里歸納出來的“以用對仗為常”的各詞牌名單,供詩詞愛好者填詞時參考:
《憶江南》第三,四句;
《搗練子》首二句,且為上二下一句;
《畫堂春》下片首二句;
《攤破浣溪沙》下片首二句;
《柳梢青》上片第四,五句;
《西江月》上,下片首二句;
《南歌子》上,下片首二句;
《鷓鴣天》上片三,四句及下片兩個三字句;
《鵲橋仙》上,下片首二句;
《踏莎行》上,下片首二句;
《一剪梅》各四字句宜兩兩成對仗;
《青玉案》上,下片第四,五句;
《解佩令》上,下片首二句;
《滿江紅》上,下片兩組七字句;下片開頭四句三字句,可兩兩對仗;亦可一,三;二,四對仗;
《滿庭芳》上片首二句,下片三,四句;
《鳳凰臺上憶吹簫》上片首二句;
《東風第一枝》上片首二句,四和五句,下片首二句,三和四句;
《慶春澤》首二句;
《喜遷鶯》上片四,五句;七,八句;上片四句起到上片末句與下片五句到結尾格式,平仄,對仗要求全同;
《綺羅香》上片首二句;七,八句;下片同上片;
《望海潮》上片首二句;五,六句;下片二,三句和四,五句;
《奪錦標》上片首二句;五,六句;下片五,六句;
《過秦樓》上片首二句;下片首二句和四,五句;
《春風裊娜》上片三,四句;下片八,九句和十,十一句;
《多麗》上片五,六句;下片三,四句,取上三下四句式和五,六句;
上列詞牌里指明的句子通常應做成對仗。另外還有一類五字句與四字句,或六字句與五字句的也要做成對仗。要解決這類句子的對仗問題,要先從一字豆說起。一字豆原稱一字逗。逗是停頓的意思。所謂一字豆句子,就是讀了一字豆這字后,要略作停頓再讀下邊的句子。舉例來說,毛澤東的《沁園春*雪》中的四,五,六,七句是“望長城內外,惟余莽莽;大河上下,頓失滔滔”。讀完“望”字要稍作停頓再讀以下各句。這“望”字就叫一字豆的字。一字豆也叫領字,或一字領。領字對所領的以下句子起著承前啟后的作用。又如柳永的《黃鶯兒》中的“當上苑柳穠時,別館花深處”里的“當”字就是一字豆或一字領。此外還有二字豆或二字領和三字豆或三字領等等。如秦觀的《八六子》里的“那堪片片飛花弄晚,濛濛殘雨籠晴”兩句中的“那堪”二字就是二字豆或二字領。三字領極少見,這里從略了。一字豆領的是四字句或五字句,二字豆領的是六字句。
現在再來談對仗。所謂一字豆句子的對仗就是除去豆字后的句子成對仗。上述毛澤東《沁園春*雪》的對仗就是:“長城內外,惟余莽莽”與“大河上下,頓失滔滔”成對仗。柳永《黃鶯兒》是“上苑柳秾時”與”別館花深處”成對仗。上述二字豆的對仗是“片片飛花弄晚”對“濛濛殘雨籠晴”。對仗里不包括領字在內。
含有領字句的詞只是部分詞牌。讀詞時要會識別領字句。填有領字句詞牌的詞時,要注意把領字后的句作成對仗。含有領字句的詞并未專門注明,要靠多讀來識別。這已超出本文主題了。有領字句的又往往是要作成對仗的。為方便讀者填寫,我把常用帶領字句的詞牌列在下面,并注明領字句,以供參考:
《換巢鸞鳳》上片二,三句和四,五句;下片五,六句(非領字句對仗);
《翠樓吟》上片首二句(非領字句對仗);下片八,九句;
《沁園春》上片四,五,六,七句(四句成一副對仗);下片三,四,五,六句(此四句可作四字兩聯對仗);
《玉漏遲》下片二,三句;
《滿庭芳》下片四,五句;
《鳳凰臺上憶吹簫》上片四,五句;下片五,六句;
《暗香》下片三,四句;
《聲聲慢》下片二,三句;
《鎖窗寒》下片三,四句;
《高陽臺》下片二,三,句;
《瑞鶴仙》上片二,三句;
《齊天樂》上片七,八句;下片八,九句。
有人統計過,清康熙時《欽定詞譜》中有826調!短扑卧~鑒賞詞典》共列211種詞牌!栋紫阍~譜》僅100種詞牌。龍榆生《唐宋詞格律》中列的共153種詞牌。但常用的詞牌數有限。
我對詩詞僅懂點皮毛,所寫的也只是一點學習心得,希望讀者批評指正,更希望能對詩詞愛好者有所幫助。
陳漢冕 于加拿大溫哥華

